2014年4月11日 星期五

抵抗命運的溫柔

今天晚上,我們就不說高深的政治理論、不說誰違法誰合法;這些大家說得夠多了,無論哪一方,聽得進去的人也會理解,聽不進去的人有他們自己秉持的信念。

做為一個活了19年的台灣人,我從茫茫的洪荒裡、或生活小事中,看見了台灣人抵抗命運的溫柔。

就說說我老爸吧,從我阿公那輩開始,在大直的河堤邊養豬;只要遇到颱風,基隆河水便會肆無忌憚地淹沒河岸,也就是現在的河濱公園。那時候堤防還沒蓋起來,老爸說,那滿街的豬啊飄在黃濁濁的水中,都淹死了;阿公看了可痛在心裡,因為家裡的經濟又會更加拮据。

老爸國中畢業後就一直幫忙家裡養豬,而他的哥哥們都出去讀書或發展,他毫無怨言,就待在阿公阿嬤身邊幫忙家務;他沒有跟家裡發生激烈的爭吵,吵著他要出去讀書,他知道家裡缺人手,必須自己留下來。

如果我爸一直留著養豬,那並不會有他現在的成就。

老爸並沒有放棄學習的機會,他努力念補校、念空中大學,一邊工作一邊充實自己的智識;他後來在證券公司爬到了分公司負責人,有大辦公室、有配車。我相信那是他人生中相當躊躇滿志的時刻,誰也不會想到,一個養豬、嚴格說起來只有國中學歷的人,有一天帶領著一群大學畢業、碩士畢業的員工做事。我爸面對命運,他選擇了抵抗。

後來證券公司高層更動,公司內部權力頓時變調,老爸並沒有因此跟誰大打一架、也沒有放火燒了公司;他選擇出去走自己的路,於是在西門一棟大樓自己開了家承包大樓業務的公司,收入正好能養活這個家。我爸面對命運,選擇用了溫柔的抵抗。

在軍中、在親戚間、在職場上;我想我爸該遭遇到的都遇到了,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砍誰、殺誰,他先默默承受了命運,然後想辦法掙脫他、抵抗他。


我說了一大串老爸的故事,其實想說台灣人。

如果你注意去翻歷史,台灣人其實可愛的令人惋惜,我們都是先傻傻地被騙進一個體制的圈圈當中,一旦我們發現了命運違背我們的尊嚴、夢想時,都想盡了辦法去抵擋,這些抵擋,最初都是溫柔而微不足道的;但是怎樣的漠視、怎樣壓迫,讓一陣原先是細訴低語逐漸凝聚成一股颶風?

我相信老爸是真的相當努力、相當隱忍,才能忍出頭;但如果那時候,「努力就會有結果」的條件並不成立,我相信以他的個性,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的確,社會有很多人是這樣的,並不是每個人都像大愛電視台演得一樣,最後都能由苦轉甘。

這就是我想說的,想告訴你們,台灣人的抵抗已經是相當溫柔了,這個溫柔不是「溫良恭儉讓」;而是面對一個早就毫無理由而言的「暴力」時,我們仍然傻傻地先請願、訴願、坐了一下午屁股痛的公聽會、等待釋憲...
最後我們發現,這一切都只是換來一句:「謝謝您的意見,我們會再研究」時,地已經拆了、人已經走了、在也無法三兩成群、再也無法暢所欲言的時候;台灣人民才突然發覺,再不站出來我們會失去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沒錯,我們闖進公署,我們亂貼牆壁,我們亂塗鴉,我們大聲叫囂,我們擾亂秩序
理性的你們,總是在遠遠的岸上看著我們奮力的游著,然後指指點點,要我們游的有秩序;但理性的你們,卻不願意多看一眼,在我們背後追著的,是森森利牙的鯊魚。
於是,沒人願意從岸上撿顆石頭丟鯊魚,反而有些丟向了我們。

嘿,國家,台灣人民只是在抵抗著命運,我們一直以來都很溫柔;我們不要金山銀山、我們不逃稅、我們不偷不搶,我們要的只是一個能夠安心生活的環境,一個不會時刻存在著恐懼的生活,我們要的真的不多。

就如鄭南榕說的:「我們是小國小民,但我們是好國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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