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26日 星期四

來不及的兩年

五月二十三這個日子,在我二十一歲的這年,恍如浮掠過天空的飛機雲般往遠方直衝而去,彷彿沒什麼好眷戀的。

發現日子過去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

二十三這個數字逐漸只成為泥巴球衣上僅存的象徵,像古老滄桑的記憶,或是舊圖書館大樓門上生鏽的鎖一樣,似乎等待著被開啟,但又盼不見那天到來。

心臟像被抓交替的魂魄之手緊緊捏住,我如溺水者般掙扎著腳步,肺部像注入一整池埤塘的汙水,淹沒靈魂、窒息我的氣節;直到尊嚴被反覆踏盡,而我,早已與死人無異。

有時候晚上仍然蒙著棉被大哭,想像自己是填充娃娃,不斷用悲傷、怨懟與仇恨挖空軀殼,然後再塞滿更多空虛、寂寞和孤芳自賞;玩賞著鏡中的自己,再狠狠一刀刺向胸口,鮮血的味道令人激情、暈眩,最後昏厥倒地。

來不及過完的第二年,樹一樣隨季節凋謝繁綠,沒有哪棵特別盛開、哪棵已轟然倒下;時鐘在世界的腳步裡彷彿已經停下,而我不幸身陷這無限的囹圄。

這年來不及看些風景,就又草草過去了。

2014年5月16日 星期五

一片有裂痕的貝殼

有時候,當我異常疲倦,我喜歡把身體像個昏厥或死去的人那樣放鬆在踏實的地板上;想像那是有著柔軟沙粒的海灘,閉起眼睛還能夠聞到浪潮從陽光落下的那方打上來的水花。

「你就是太善良,才會常常做一堆吃力不討好的工作。」這最初的圓,或許是要回到國中二年級。妳從另一頭的風雨走廊走來時,我正替著別人一個一個擰乾拖把,用手去碰觸骯髒的拖把毛,為的只是確認拖把水不會滴髒白盆;妳看著我,然後無奈地拋下這一句,那天天氣灰撲撲的,就像附近那些高聳的司令部大樓,一點表情也沒有。

當初我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既然是個衛生長,責任必須擔起。

多年後,跟著成長的歷程,這句話像條綿延不絕的海岸線,在我生命中從來沒有終止過。或許是一種不能挽回的命運,像一波波浪潮打來遍體鱗傷,卻又一再地因為熱忱與理想的驅使讓生命一再燃起希望的燭光。直到最近我才意識到,這段扛著責任踩踏過沙灘的路程,就像是在足球場上跟對手一較高下一樣;即使雙腿已經抽筋、體力用盡,比賽哨音還未響起前,我卻一再告訴自己還沒輸、還不能倒下。用這種鐵人式的意志強逼著從小就一直出問題的身體磨練,確實是相當痛苦的。

我常常會不斷問著自己,究竟「吃力」能夠換來甚麼?每天把肝臟掛在兩三點的時針上,又能換來甚麼?除了噓聲與咒罵之外,當掌聲響起與肯定之後,又會帶給我什麼?將自己硬逼著往一個「能者」的道路上前進,最後卻發現自己肩上壓了幾擔子重的瑣事,忙碌像是死神一樣隨著歲月的進展跟著我,直到有一天覺得時間到了,冷不防地往脖子一抹,讓人如草根般倒下。

每當我輕輕躺在想像中的海灘時,總覺得自己是一片有裂痕的貝殼。我的生命裡充滿著幸福、快樂的奢華,如曲線美麗、光滑皎白的貝身;卻也充斥著焦慮、憂鬱、不信任與暴躁,如一道道怵目驚心的裂痕,彷彿隨時都會崩解。

我是真的累了,第一次感到疲倦的感覺,但卻已經是很奢華的幸福了,起碼我累得快樂。如果有一天我倒下,請提醒我站起來;因為有理想的人生是困頓的,而理想在我的人生裡永不死亡。


2014年4月19日 星期六

後太陽花學潮

「改革不是顛覆,而是一種來自內化的進步。」(Reformation isn't reversion, but the progress from internal.)

這句話是我支持「抗爭」的中心思想,也同時是我在北一青年高峰會上為高中學生自治組織這個議題討論做出的詮釋與結論;我認為這個社會不應該去害怕改變帶來的衝擊,就像若不願承受暴雨帶來水源的翻新,那變等著成為一灘腐臭沉痾的死水。

所謂來自內化的進步,是只無論用體制外、體制內的改革,在一個群體或社會內尋求進步的革新,是內部(domestic)的活動,而非外力干涉後的改變。

我們先說說來自內部的進化吧。

英國的光榮革命、國會改革法案、法國換了幾次憲法;時至今天,我們仍然能看到這些國家出現大大小小,甚至更為激烈的抗議行動。法國有一個禮拜排滿了抗議行動,每天都有不同議題的訴求、英國倫敦發生幾乎癱瘓了街上交通與生活機能的抗議、美國佔領華爾街的行動也是如此...。諸如此類的舉例,我只想問,同樣是在民主素養到達一定程度的社會中,這些抗爭,無論最後政府到底有沒有去重視或者採納訴求,這些國家並沒有因此沉淪,反而更加強大。從歷史的角度去看,曾經強大的西班牙、葡萄牙在今天淪為金融海嘯受害者,而英國、荷蘭則從弱小的國家往上爬升;改革佔了很大的因素。


歷史上著名有外在干涉後,使得改革運動進行的,我想直接拿五四運動做舉例。
沒錯,之前的確有自強運動、康有為的公車上書、百日維新、庚子新政等等,但那都不是真正讓中國社會文化有空前翻新的事件,那些不管形式上也好、實質上也罷的微小改革,只是為後來的抵抗累積的因素之一。
五四運動明顯的訴求,其實套用今天的話,就是「自己民族自己救」;一群同樣也是大學生的年輕人,不甘看到曾經輝煌的中華文明遭受西方列強侵略與污辱,於是走上天安門要求中國的社會政治做出革新,連帶也成為了「新文化運動」的開始。
這是中國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國土分割,人民才意識到問題嚴重性,於是出現的改革。


台灣,你真的要等到有一天,中國出手干涉、或者政府獨裁的時候,才要慢慢覺醒嗎?

當今天我們驚覺到,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對我們做操弄時,我們不是坐在那邊看著它無能為力,而是要想辦法阻止;就像今天受了傷,不是想方法讓它爛,而是想方法讓它好,不管有多困難。

所以我說這是「後太陽花學潮」;除了服貿,我們的媒體仍然肆無忌憚、我們的土地正義問題始終沒獲得解決、我們的環境與建設始終在不斷拉扯爭執、我們的課綱選擇蒙蔽下一代、我們的政治環境充滿著藍綠惡鬥、我們的代議政治出現很大的紕漏、我們的房價居高不下,薪水仍然少得可憐...等等

我們要問改了什麼、革了什麼,「改革」一直以來就不一定是大破大立,而是打破了舊有價值觀,重新建立一個秩序的過程;這才是在後太陽花學潮,我們這些無論是已經有公民意識、或者剛被喚醒公民意識的人該想的,我們若能將台灣的社會推向一個穩定的抗爭社會,也就是由全民來監督政府作為,我相信台灣會更能掌握世界的脈動與自我核心價值。

不要怕亂,因為「亂」的發生反而讓我們更直接地看到問題的癥結。



2014年4月15日 星期二

一株散開的蒲公英

我來自金門,出生在大直,童年在集集,少年在內湖,住所在三峽,現居台南。

我的生命早在匆匆的19年中,如同一只剛打上油的棕色皮箱,碰撞在大城市的霓虹煙火中、在煙草田和檳榔樹間的藍天中、在鳳凰花與木棉樹齊開的烈陽下。順著肌肉的紋理,彷彿能觸摸到骨頭裡、血液中對於家鄉氣味的眷戀,像抓住兒時毛毯一樣依賴;但我的心卻是散開在風裡的蒲公英籽,像是一個多情種的旅人,單戀每個駐足的所在,然後總是淡淡結束,重新跟下一個旅途熱戀擁吻。

鄉愁的浪漫,早已經不是故鄉的一草一木,不是古井、不是破磚殘瓦;而是當季節的秋草綠浪,茸茸地在心中颳起思念情愁時,那屬於母系的味道,才賦予了這一面斑駁老牆、那一甕陳年梅酒、隔壁邊巷口郵箱,發出了強而有力的召喚,召喚浪子旅人重新觸摸它們年華不再的乾朽肌膚。

我不要我的生命長久,但要它色彩繽紛、味道雜陳、風情萬種;請拋開對我的束縛與限制,給我追求一片天空的自由。即使我可能窮途潦倒、三餐不繼,但藝術浪漫精神之偉大,在於無形的、抽象的美麗超越了肉體、超越了有形的奢華與享受。

所以請讓我是那一株散開的蒲公英籽,我不知道未來會是怎樣的景象、不知道遇見誰失去誰、更不知道成功或失敗;但我看見一個艱辛卻美麗的憧憬,那足以張開我雄心的羽翼。



2014年4月11日 星期五

抵抗命運的溫柔

今天晚上,我們就不說高深的政治理論、不說誰違法誰合法;這些大家說得夠多了,無論哪一方,聽得進去的人也會理解,聽不進去的人有他們自己秉持的信念。

做為一個活了19年的台灣人,我從茫茫的洪荒裡、或生活小事中,看見了台灣人抵抗命運的溫柔。

就說說我老爸吧,從我阿公那輩開始,在大直的河堤邊養豬;只要遇到颱風,基隆河水便會肆無忌憚地淹沒河岸,也就是現在的河濱公園。那時候堤防還沒蓋起來,老爸說,那滿街的豬啊飄在黃濁濁的水中,都淹死了;阿公看了可痛在心裡,因為家裡的經濟又會更加拮据。

老爸國中畢業後就一直幫忙家裡養豬,而他的哥哥們都出去讀書或發展,他毫無怨言,就待在阿公阿嬤身邊幫忙家務;他沒有跟家裡發生激烈的爭吵,吵著他要出去讀書,他知道家裡缺人手,必須自己留下來。

如果我爸一直留著養豬,那並不會有他現在的成就。

老爸並沒有放棄學習的機會,他努力念補校、念空中大學,一邊工作一邊充實自己的智識;他後來在證券公司爬到了分公司負責人,有大辦公室、有配車。我相信那是他人生中相當躊躇滿志的時刻,誰也不會想到,一個養豬、嚴格說起來只有國中學歷的人,有一天帶領著一群大學畢業、碩士畢業的員工做事。我爸面對命運,他選擇了抵抗。

後來證券公司高層更動,公司內部權力頓時變調,老爸並沒有因此跟誰大打一架、也沒有放火燒了公司;他選擇出去走自己的路,於是在西門一棟大樓自己開了家承包大樓業務的公司,收入正好能養活這個家。我爸面對命運,選擇用了溫柔的抵抗。

在軍中、在親戚間、在職場上;我想我爸該遭遇到的都遇到了,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砍誰、殺誰,他先默默承受了命運,然後想辦法掙脫他、抵抗他。


我說了一大串老爸的故事,其實想說台灣人。

如果你注意去翻歷史,台灣人其實可愛的令人惋惜,我們都是先傻傻地被騙進一個體制的圈圈當中,一旦我們發現了命運違背我們的尊嚴、夢想時,都想盡了辦法去抵擋,這些抵擋,最初都是溫柔而微不足道的;但是怎樣的漠視、怎樣壓迫,讓一陣原先是細訴低語逐漸凝聚成一股颶風?

我相信老爸是真的相當努力、相當隱忍,才能忍出頭;但如果那時候,「努力就會有結果」的條件並不成立,我相信以他的個性,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的確,社會有很多人是這樣的,並不是每個人都像大愛電視台演得一樣,最後都能由苦轉甘。

這就是我想說的,想告訴你們,台灣人的抵抗已經是相當溫柔了,這個溫柔不是「溫良恭儉讓」;而是面對一個早就毫無理由而言的「暴力」時,我們仍然傻傻地先請願、訴願、坐了一下午屁股痛的公聽會、等待釋憲...
最後我們發現,這一切都只是換來一句:「謝謝您的意見,我們會再研究」時,地已經拆了、人已經走了、在也無法三兩成群、再也無法暢所欲言的時候;台灣人民才突然發覺,再不站出來我們會失去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沒錯,我們闖進公署,我們亂貼牆壁,我們亂塗鴉,我們大聲叫囂,我們擾亂秩序
理性的你們,總是在遠遠的岸上看著我們奮力的游著,然後指指點點,要我們游的有秩序;但理性的你們,卻不願意多看一眼,在我們背後追著的,是森森利牙的鯊魚。
於是,沒人願意從岸上撿顆石頭丟鯊魚,反而有些丟向了我們。

嘿,國家,台灣人民只是在抵抗著命運,我們一直以來都很溫柔;我們不要金山銀山、我們不逃稅、我們不偷不搶,我們要的只是一個能夠安心生活的環境,一個不會時刻存在著恐懼的生活,我們要的真的不多。

就如鄭南榕說的:「我們是小國小民,但我們是好國好民。」



2014年4月6日 星期日

白米的悲哀

當你聽到"白米炸彈客"這個詞時,在當年的你想到了什麼?
那時候的我,了當的直覺是"兇殘的恐怖份子",即使我還小
台灣加入WTO很好啊,我們終於進入了世界貿易體系,進入了經濟全球化的時代。
這個人幹嘛這樣?在街頭放炸彈,好危險啊。

但你不知道,元凶是政府。


對於"農田",我不知道對你有多大意義,但對農民來說,土地是生命。
我們從來不是農民,沒有看天吃飯、沒有汗流浹背地插秧、沒有辛苦地將一株幼苗養成整片金黃稻穗。若我們的家庭背景不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生長,那我們或許永遠不知道;我們時常帶著一種距離的美感,好比是從火車窗戶外望過去,然後指了指,說:「這是台灣。」

但農民可不認得甚麼「台灣」,當政府的國際宣傳片、課本上把稻作農業的品質;一路從日治時代的蓬萊米到現在,大力鼓吹台灣米多好時,卻一面徵收土地、用盡各種方式讓農民與土地分離。他不讓你知道這些,反正都會區的人民都從報紙上、電視上看見台灣多美好,而政客們的選票、靠山,也都來自中產階級與財團。講現實點,沒人鳥農民想甚麼。

天啊,這樣的政客不夠噁心嗎?

農民要什麼?農民什麼也不要!他們只要土地,讓他們能夠生活;就算要徵收,農民也只是認命地、希望能夠有個合理的徵收價錢,而不是賤賣土地。農民是草,金融業、政策、工業是風;風行草偃,農民是永遠的輸家。

你會說,幹嘛不申訴、幹嘛不讓自己地位提高?告訴你,少用你這種知識分子的高傲態度了!這個社會,有人善於言詞表達、說理服人;但有人就是實事求是、憨慢講話,怎麼能用這種高姿態的眼光,去要求人呢?依照這種邏輯,今天一打仗,軍人也不需要保護你了,他就丟下一句「想活命?自己想辦法拿起槍來殺敵啊!」

少蠢了,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樣的機會,而給你這樣的機會,也是給你回饋社會、關懷社會。

多少人知道白米炸彈客的訴求為何?還是大家只知道他是個可怕的危險分子?
多少人知道楊儒門後來致力於改善台灣農業發展?

電影中的一句話:「如果所謂的公平正義,不能幫助真正需要幫助的人,那我覺得那只是偽善罷了。」

是阿,忍無可忍,何須再忍?




2014年4月5日 星期六

原來木棉花又要開了

在街頭走著走著,才發現原來木棉花的季節到了。

「木棉花,我怎能忘了;那是去年夏天的高潮~」
<木棉道>這首歌,把那燒了一整排街的行道樹唱得感傷、唱得讓人懷念。

在台南的東豐路上,有條鋪在分隔島上的自行車紅磚小路;上面種滿了木棉樹,在焦糖色的南國陽光揮灑下,慢慢暈出美麗、粉橘的紅,有點像小時候跟初戀情人玩耍時,彼此臉上因為興奮而泛出的紅暈。

在大直有一場雪,發生在五六月,那會是木棉花絮鋪天蓋地的飛滿整個操場。從我國七追著、撿著木棉花絮跑,到高三時,偷偷溜出午休教室,趴在圍牆看著滿天的雪在飛舞。

木棉花總是給我好的印象,儘管有人不喜歡它毛躁躁的花絮,但它仍然在我心中是優雅的原典,因為它讓我想到愛情,簡單、帶有距離卻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像玫瑰那麼濃郁、莊重,它像鋪上淡淡粉妝的女孩,在某一天的午後抬頭時,才驚艷地發出讚嘆。

我未來的租屋處便在附近,想到能在明年夏天,後年夏天;在南國溽暑來臨之前,騎著腳踏車滑過碎葉與落花,在一片嫩紅的樹牆花牆裡,做著我不會實現的愛情夢,即便用夢的,也令人激昂。

原來木棉花,這樣羞赧,悄悄地到了。


2014年4月3日 星期四

學生能代表全民嗎?

在網路遊蕩的時候,常常看見許多鄉民問到:「難道這些學生可以代表全民意見嗎?」這種問題很該問,也代表會提這種問題的人腦中多少有「民主」的概念。(不像馬茸之流的)

於是,我們就要問啦,「學生」能代表全民嗎?
別傻了,當然不行,但本來就不應該去討論這種早就有答案的問題。
我們該討論的是,『擁有人民投票授權、代表全民無論對外或對內辦事的政府』,出了甚麼大問題?
但學生是這次的發起人啊,為什麼不該討論他們可不可以代表人民跟政府談判呢?
回頭想想吧,
野百合學運,六千多人,他們開了國是會議、台灣從此開始走入真正的民主社會;他們代表了全台灣人嗎?不可能,至少我爸媽就不太清楚那時發生了什麼事。
在推遠一點,
中國革命,民國肇建,那一搓革命黨人,代表四萬萬中國人嗎?
怎麼可能,連革命黨自己要的是什麼,可能都還不太清楚。

「學生」當然不能代表全民,每個人民當然是擁有獨立意志的個體。但他們是一群預知者,一群可能比任何人先看見了這個代表人民的政府,逐漸流膿腐壞的瘡疤;於是他們首先行動,將這個瘡疤翻開,對於台灣社會或許極其痛苦,卻也讓整個社會發現了我們授權的政府出現了問題。

學生們的主軸從來沒有脫離「反黑箱服貿」,沒有放棄過「先立法,後審查」的訴求;然而我們卻在那邊斤斤計較誰具有代表性、誰不具有代表性時,政府正要將自己的法案暗度陳倉。學生只是這個體制的突破者,真正實現的是我們人民,什麼時候該由這些學生出來包辦所有的事務了?

所以,大家抓的主軸不同,看到的截然不一樣;但有一點必須確認的是,不管這個學運後來的走向如何,我們都不可將重心重新放回監督政府的作為,「黑箱服貿」與「政府失靈」才是我們這次的討論核心

最後,很想問一句,「學生」何時說自己代表全民了?

2014年4月2日 星期三

給「和平理性」

當我聽夠了什麼「非暴力才是民主」、「要和平阿~~和平能解決問題」之類的話後,我決定翻出翁山蘇姬的話

"Peace dose not mean just putting an end to violence or to war, but to all other factors that could threaten peace, such as discrimination, such as inequality, poverty and other negative factors."

「和平並非只是終結暴力或是戰爭,而是消除所有會脅迫和平的因素。像是歧視、不平等、貧窮與其他有害的因素。」

如果你願意繼續過在和平的假象,請便;但我還不想被騙,我還有一口氣留著奮鬥。

2014年4月1日 星期二

這場風暴,要從去年六月講起

我不知道你們甚麼時後開始關心服貿議題?我相信很多人是今年三月才開始注意到:「靠,我們還有個服貿?

我是去年八月開始注意,那時候哲學星期五的沙龍連續舉辦了三場關於服貿問題的沙龍,我去聽了兩場,剛好一場是反服貿的經濟系教授演講、另一場是政府方的中經院院士的演講。我永遠沒忘記我問那位政府官員的問題,我問:「院士,我們都知道你推廣服貿的好、服貿能把台灣拉進世界體系;但我只想請問你一個問題,台灣的中小企業、其他非金融產業,準備好玩這場全世界的金融遊戲了嗎?

有人比我更早注意,也比任何人更早行動,那是林飛帆跟黑色島國青年陣線。
「反黑箱服貿」,這個口號老早在去年就喊出來了,他們在立院發起了好幾次抗議、參與了幾乎每一場公聽會(並發表聲明)、被拖上警備車、被驅離,老早就開始了。


我不知道是誰把「反黑箱」跟「反服貿」拆開來,然後說這是黑島青的訴求;他們的訴求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反黑箱服貿」,從2013年到現在。他們在這個訴求的脈絡與主軸上進行討論,才會有你們現在看到的「公民會議」、「兩岸監督條例」、「先立法、後審查」;他們從來沒有模糊自己的訴求與焦點。

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了解「反黑箱服貿」多少?反的本身不再於「服貿」,而是「黑箱」,而「黑箱」的問題又造成了人民的不信任、「服貿」的配套措施闕漏等等,不管今天利大於弊或弊大於利,這種草率的闖關與簽約,本來就該受質疑。

你知道嗎,所有的反抗不再一夕之間,而是來自長久的壓力,最後引爆。
噢,所以別再跟我說甚麼「為甚麼不用正當程序?」、「為什麼不好好跟政府談?」;因為你、我,都沒有從一年前開始與政府周旋、對抗,然後到今年忍無可忍地爆發出來。
學生這場運動,這個風暴,從去年六月就開始了。

2014年3月27日 星期四

黑島青與白色正義

剛剛從余英時<清代思想史的一個新解釋>的煉獄中短暫解放出來
於是手賤的去看了一下「白色正義」這個突然冒出的東西在幹嘛

說實在的,我爬完整個粉專之後,心中有兩種感覺:質疑感與失落感

先說失落感,如果今天白色正義是身在「支持服貿」,而且用心去討論服貿帶來的好處與壞處、再去依據自己的立場提出聲明,我覺得超好啊,因為民主社會本來就吵吵鬧鬧,有不同聲音。我甚至希望兩個不同想法的團體能坐下來好好討論、辯論這個服貿問題,我相信台灣level up。但我錯了。

因此質疑感油然而生。我辛苦爬完文後,發現這真的是個反「反服貿」團體;來自他們粉專的訊息,我幾乎看不到對於服貿議題或是立法程序問題的討論,而是不斷藉由新聞資訊、警民衝突等等攻擊黑色島國青年聯盟。我完全沒辦法去了解他們的核心思想是什麼,只知道他們看不慣一群人在鬧,所以出來抨擊這些人,而從未試圖了解這些人在鬧什麼。

如果這個專頁在乎的是這個國家的國旗被反掛、這個領袖不知好歹、這些學生擾亂國家治安、這些訴求不切實際、那些警察被棉被打、指甲受傷;而不是更重要、更急迫的服貿與立法院長期以來的問題,那我對這個團體很失望。

比較兩個團體,黑島青的專頁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認真發摟,但我看到的是一個認真在自己原有訴求上,進一步擴展與討論的團體(請注意,這不是過分要求),而且這些團體號召起來的學生是有組織、有想法的,他們盡力想讓國外知道台灣怎麼了,而不是花時間去抨擊那些反對者的話語,也不會隨便抓一點來大做文章。

我明天要在凱道,記錄這兩個團體,但在此我想改寫余英時在敘述思想史的一句話:
原句是這樣說的:「同樣的外在條件、政治壓迫與經濟背景;在不同的思想史中可以產生不同的後果,得到不同的反應。」
套在今天的公民運動上:
「同樣的外在條件、政治壓迫與經濟背景;在不同的社運主軸中可以產生不同的後果,得到不同的反應。」

2014年3月25日 星期二

從立法院到行政院

23號到24號,幾點觀察。

1.
佔領行政院的程序是違法,但這跟佔領立法院的過程一樣且無異。請不要用甚麼「佔領立院合法」的語言去抨擊包圍行政院的朋友,這整場學運本身就建立在公民不服從的基礎上,跟野百合學運一樣。

2.
依照各位坐在電腦鍵盤前冷靜旁觀的頭腦,或許覺得佔領政院是會模糊焦點以及給警方鎮壓藉口的不智舉措,我也如此;但請各位好好想一想,假設自己是當場在立法院待了六天的學生,睡不好、吃不飽,還要預防警察攻堅,用和平非暴力的訴求,換來了卻是江宜樺以及馬英九閃躲的回應。在那種失望、壓力以及身心疲憊的狀況下,很容易造成局勢更加擴大,甚至嚴重白熱化。

3.
請不要譴責受暴者,而去擁護始作俑者的行為。
學生進行絕望似的包圍與攻佔政院,很大的問題在於馬江做妥善的正面回應,如果今天馬江在第一時間回應人民,我相信學運會開始慢慢收尾。請各位務必冷靜思考,引起流血衝突的,表面是人民與警察,實際上是人民與國家暴力間的戰爭。



最後,我們依然回歸幾項訴求
1.
重新審查與修改兩岸服務貿易協議內容
2.
召開公民會議,廣納各界聲音
3.
制定兩岸監督條例
4.
反國家暴力,對於警方違反比例原則的驅離,我們要共同控訴國家暴力。

請你關心這個社會,
關注社會是每個人的人生必修,因為沒有人能被社會當掉。

2014年3月22日 星期六

你看服貿本文了嗎?

這幾天在網路世界中像個流浪漢遊走,於是看到了一種現象。
「你先去看完服貿本文再來跟我辯論。」
「安安,樓上看過服貿內容嗎?
「說這種話,你一定沒去看過服貿條文。」
對於這些理性熱血的公民朋友們,我先給予肯定,因為在面對一件具有爭議性質的議題時,你們第一時間選擇了回到歷史一手資料的本文上面尋找答案。
於是我接下來要問了:你們找到答案了嗎?

在面對一件歷史文本時,歷史學家往往要先對於自己蒐集的一手資料的相關知識背景有所認識,才能明白分清楚這份資料是否自己所需要使用的;舉例來說,王安石變法裡許多民生經濟相關的政策是一種一手史料,但是若一位歷史學家對於經濟的知識毫無概念,那麼他又怎麼去分析王安石變法對於北宋經濟層面的改革上是好是壞?於是乎,了解資料所乘載的知識背景,是很重要的。

或許是小弟資質駑鈍,天生跟經濟學之流犯沖,在這幾天閱讀過去公聽會資料、服貿本文時,面對洋洋灑灑的經濟相關的專業知識感到非常痛苦;因為缺乏經濟層面的知識,所以在面對業者與政府間的辯論時,常常不太能分清楚誰說的有理、誰又在騙人。因此我想,這些網路上的朋友們,難道不會跟我有一樣的問題嗎?服務貿易協議並不是只有聚焦在經濟的問題,它還囊括了醫療業、電影文化產業等等其他不同層次的問題,每個面向都有各自專業角度的看法;所以我有個疑問,一個人能夠一次擁有這麼多面向的專業知識,有可能嗎?如果有,那我很慶幸台灣多一個能人,但若不是,那是不是只挑選你的專業,去矇騙自己:「噢我了解了服貿。」

台灣人在重大議題時,往往對於反抗者有一種虐待,那便是要求他們成為某方面的專家;要求搞清楚狀況再反抗是正確的,但要求成為某方面的專家是一種過分。舉例來說,我是一位宿營總召,假設我在跟幹部們場勘完後回來打了一份場勘報告,裡面使用了有夠難懂的艱澀術語(例如:活動長報告,仙湖場地斜坡角度60.75度,摩擦係數XXX....)然後跟全班說,這個場地好,就決定是他了,有誰有問題自己看完場勘報告在跟我辯;於是全班開始埋頭苦幹,一般人若完全沒有這些知識,他們幾乎不知道這在寫什麼,於是倚賴懂這方面的同學,然後對我提出抗議。他們的確不是這份場勘內容的專家,可能對這些有不太懂,但他們倚賴了專業同學的知識,並向我抗議,因為我沒有給他們完整的解釋。對於我們不懂的東西,要求清楚的解釋是很正常的,如果連給解釋都給不出來,只說了句:「這個對你們很好。」那不懷疑才怪咧。"

我想跟你們說,不要有一種「我讀完服貿本文了,我是專家了」這種迷思,也不要用「你們去看完本文在跟我爭」這種話駁斥別人;因為連你自己懂不懂服貿,相信外面的人有疑惑、你自己更疑惑吧!
無論反服貿、或反黑箱,人民要的只是一個清楚的解釋與交代,而不是混水摸魚的宣傳。

2014年3月20日 星期四

哎呀,有暴民

這是許多人聽到學生衝入立法院後的第一個想法:靠,這群不讀書、不事生產、無法無天、推善良的警察伯伯的暴民云云。
但是你們不會說法國大革命的人民是暴民、不會說武昌起義的人是暴民。你說:噢拜託,那是一個沒有民主的時代,所以他們才需要流血犧牲自己,換來後代的民主。
呃,那麼我們現在不就在做相同的事嗎?你們會倡導那些過去起義民眾的精神,那是因為許多史家與紀錄者給你們底層階級的觀點,你們才會如是認為;試想,當初巴士底監獄被破壞時,是不是會有一群貴族階層的人說:"唉呀,他們怎麼可以破壞公物!"有沒有很像你在指責他們是暴民時會說的話呢?我不知道,你可以自己比對一下。
你說台灣民主嗎?我不這麼認為,如果你存心希望繼續相信課本那套民主理想的鬼話,那我建議你不如來真正公民運動的現場,看看民主是怎麼被建立起來的。給大家一個很簡單的觀念,民主社會不可能不吵不鬧,如果不吵不鬧,那就是專制。
最後我要說一下抗議現場,似乎很多人被抗議現場嚇壞、或是覺得"怎麼會這樣啊?!"跟大家說一個概念,"抗議"不可能不激情、不可能不煽動、也不可能不情緒化,那麼就根本不叫抗議!"抗議"就是"已經沒辦法好好說、慢慢談了"所以必須使用激烈手段讓政府明白。就像有人騷擾你,你可能一開始跟他好好說"別這樣",但他不聽,你最後只好向他大吼,就是這樣的邏輯;台灣的抗議一直都很有秩序,我們的抗議現場有救護班、有物資處,甚至會排隊。如果你看看國外,泰國就不說了,法國罷工、魁北克之春的遊行,常常發生警民激烈衝突、打人、催淚瓦斯等等,而且一次就是持續一個禮拜多...台灣很多人最喜歡說國外很民主很自由,那我告訴你,自由與民主不是在課本上、不是電腦後說說,而是實踐他不讓有心想破壞他的人捏碎他。




這只是我其中一部份的心得,我上去的主要訴求便是:
(1)
我對於服貿是存疑的,我從去年八月就開始追蹤,也聽過第一線服務業者想法和中經院(政府方面)的說法,但即使如此,我仍然很擔心。
(2)
對於黑箱作業,我一定是反對到底的,因為不只是這件事情了,上次馬王爭鬥就發生過一次,所以台灣人你不該繼續忍受這種事情!

在立法院的人們阿,加油吧!堅持下去
!